肠道不仅负责吸收营养,更是人体抵御外界病原体的第一道防线,当这道屏障受损时,肠道内的细菌抗原就有可能“溜”进血液,引发慢性炎症。这种情况在医学上被称为“肠漏”,它是炎症性肠病(包括克罗恩病和溃疡性结肠炎)的核心病理特征之一。据估算,全球约有680万人患有炎症性肠病,且发病率在亚洲、南美等新兴工业化地区仍在快速上升。与此同时,“肠漏”也被发现与肥胖、糖尿病、甚至某些神经退行性疾病存在关联。然而,临床上始终缺乏能够直接修复肠道屏障功能的药物。
近日,一篇发表在国际杂志Nature Communications上题为“Phytic acid (InsP6) activates HDAC3 epigenetic axis to maintain intestinal barrier function”的研究报告中,来自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等机构的科学家们通过研究意外地从日常食物中找到了一种可能修复“肠漏”的天然分子——植酸,这种化合物广泛存在于全谷物、豆类、扁豆、坚果和种子中,尤其常见于素食者的日常食谱。
研究的关键在于一个名为组蛋白去乙酰化酶3(HDAC3)的表观遗传调控蛋白。HDAC3就像肠道屏障的“门卫”,它控制着一系列维持肠壁完整性的基因。此前已知,HDAC3功能异常会导致有害基因被激活,破坏肠道屏障并加剧炎症。但问题在于,直接使用广谱HDAC抑制剂治疗癌症时,约48%的患者会出现胃肠道副作用。这说明,要修复肠道屏障,需要的不是抑制HDAC3,而是恰到好处地激活它。
IPMK调控染色质结合的HDAC3活性及表观遗传状态
研究人员发现,植酸(化学名称为肌醇六磷酸,简称InsP6)恰好就是那个“恰到好处”的激活剂。在细胞层面,植酸以极低的浓度(10纳摩尔)就能特异性激活HDAC3,并且这个过程依赖于一个关键的协同因子:肌醇多磷酸多激酶(IPMK)。IPMK不仅与HDAC3结合,还负责驱动植酸的合成。换句话说,IPMK和植酸共同构成了一个维持肠道屏障的表观遗传“开关”。
为了验证这一点,研究人员在实验动物中敲除了IPMK基因。结果发现,IPMK缺失后,HDAC3无法被正常激活,组蛋白出现过度乙酰化,一系列基质金属蛋白酶(MMP)的基因转录被异常启动,肠道屏障完整性遭到破坏。有趣的是,当研究人员给这些动物口服植酸时,上述所有异常都被逆转了——HDAC3通路恢复,肠漏得到修复。
这一发现直接指向了炎症性肠病的潜在治疗策略。研究人员进一步在炎症性肠病模型中发现,患病肠道组织中IPMK水平显著降低,肠道通透性随之增加。而口服植酸治疗,能够通过恢复HDAC3表观遗传轴,有效缓解“肠漏”带来的损伤。
该研究首次揭示了IPMK-HDAC3-植酸这一完整信号轴的存在,并且证明植酸并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营养成分,而是一种具有明确生物学活性的分子,它直接参与调控肠道屏障的核心表观遗传机制。这颠覆了以往“植酸是抗营养因子”的传统认知(过去人们常认为植酸会结合矿物质影响吸收),实际上,植酸在适当剂量下,对肠道健康是有益的。
研究者表示,未来的医学可能就藏在营养、代谢和表观遗传学的交叉路口,不过,研究者也谨慎地指出,并不是简单地多吃植物性食物就一定能达到治疗效果。因为植酸的吸收、代谢受个体差异和疾病状态影响很大。无论如何,这项研究至少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思路:餐盘里的豆子和全谷物,或许正在以我们不知道的方式,默默地帮肠道守大门。(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Chatterjee, S., Sin, Z., Tran, N. et al. Phytic acid (InsP6) activates HDAC3 epigenetic axis to maintain intestinal barrier function. Nat Commun 17, 4770 (2026). doi:10.1038/s41467-026-68994-0